怀念姚拓生(下篇):文学推手抱憾未获公民权‧延续中华文化公元,是一个让本地文学爱好者伤感的日子。因为马华文坛耆老,88岁的姚拓,在这一天离世了。姚拓先生的离开,不仅让本地文坛失去了一棵常青大树,更失去了一位一直全心灌溉、呵护着本地文学种子的大家长、好老师。亚洲週刊总编辑邱立本如此形容姚拓——“从神州中原到香港到蕉风椰雨的南洋,姚拓将个人的命运与中华文化的命运结合在一起。他笔耕不辍,开拓繁花似锦的文艺天地,绽放中华文化的万种风情。”作为南来移民,姚拓一直致力于发展本土的文化事业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他编辑出版《学生週报》与《蕉风》这两本刊物,到80年代还肩负编纂中小学华文课本的重任,发挥了重要的影响力,在大马这个多元文化民族的社会中,拒绝让华文的力量凋零。姚拓的一生成就斐然,不仅在出版与文学方面贡献良多,多才多艺的他还酷爱艺术表演与书画,分别发起“剧艺研究会”与“马来西亚书艺协会”,还成立了集珍庄画廊,成为最早推动本地艺术文化发展的人。在这个浮华的年代,姚拓对自己的理想与信仰,始终充满激情,而且也一直不渝地实践,他强调文化人的责任感,强调生命的价值,强调奉献精神,为后人立下了永恒的典範。以父为傲在姚拓次子姚守穰的心中,父亲是让他引以为傲的传奇人物。“从鎗林弹雨到字里行间,父亲从绝望的深渊里发现了文化的力量,把文化的火炬传递到南洋来,并开创了他的文化事业。”父亲的人生旅途,是近百年来,中华民族血泪交融的传奇历程。他走遍了大江南北,见证了中国的剧变。他先是从军,对日抗战8年,又经历了国共内战,然后以难民身份抵达香港,目睹了东方之珠的灯火阑珊。之后再辗转来到这块土地,见证了马来半岛的独立。他将之写成一篇流传甚广的文章《美丽的童年》,如今我也要代表我们三姐弟,感恩父亲亦同样给了我们一段非常美丽的童年。”坚持耕耘本地教育家及作家小黑(陈奇杰),将姚拓誉为马华文坛最主要的推手,他所出版的刊物、编纂的教科书,多年来栽培了无数中文人才,并不遗余力鼓励文学活动。“姚老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耕耘《学生週报》与《蕉风》这块大马文学的乐土,他的无私付出,才成就了如今文坛上这许多的作家与文化人。”尤其《蕉风》,在艰辛地挺过半个世纪后,不仅是马新一带最早的纯文学刊物,也创下了最长寿文学刊物的纪录。而今活跃于马华文坛的知识份子,包括小黑自己都深受《蕉风》的启蒙与影响。与姚老私交甚笃的小黑一接到姚老仙逝的消息,就立即与妻子朵拉从槟城风尘僕僕赶来吉隆坡,谁知来得太早,甚至连灵堂也还未设妥,公务缠身的他怏怏的返回槟城,始终无缘送姚老最后一程。“姚老对我们而言就像家人一样,我的孩子都唤他‘姚公公´,如今他走了,虽说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準备,但还是很难接受……”言犹未尽,他却已哽咽至接不到话。亦师亦友早年曾以笔名“川谷”发表过许多文章的资深媒体、文化人赖顺裕,对于姚老的逝世既遗憾又唏嘘。他神情沉重地回忆与姚老从上世纪60年代因《学生週报》及《蕉风》而结缘,且在他麾下当过3年的兼职编辑。当时,他们这班从事文学创作、编辑工作的人自诩为“文艺青年”,引以自豪的同时也希望能有姚老深厚的文学底蕴,小说、散文、戏剧等创作皆通。姚老虽为他的上司,但他却不像老闆,反而像一个亦师亦友的忘年之交,感情十分亲厚。“姚老从来就不摆上司架子,总是不遗余力提携后辈,他对我的影响非常大,我后来能上大学也是得到他的启发和帮助,我由衷敬爱并感激他。”精神领袖对全国各地数以千计的《学生週报》学友会成员来说,姚拓的离去意味着再也无法见到他们最敬爱的大家长,永远的精神领袖。当年,《学生週报》在各大城市成立了学友会组织,让各地学生能在课余时间参与有益身心的康乐活动:歌咏、舞蹈、演讲、写作等,每年还举办生活营,裁培领袖人才。学友黄国强指出,虽然学友会在1969年解散,但却激励了许多冲破封建牢笼的年轻人,鼓励他们勇敢地寻找自己的梦想,与当时糜烂的社会风气抗衡。“学友会的回忆对许多人而言都是十分珍贵的人生片段,我们从中获益良多,是这段经历让我不至于变成一个没有目标,或是走上歧途的人。我由衷感激姚老。”黄国强代表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友,在姚拓的追思会致上无尽的敬意。在他记忆中,几乎所有学友会主办的生活营和野餐会,都可以见到姚老亲切的身影穿梭,他就像个大家长一样关爱他们,付出再多也在所不惜。功在家国本地着名作家与出版人许友彬与姚老情如父子,缘份深厚。姚老的死忌,正好也是他的生辰,如此巧合,让他感慨万千地说与姚老成了名副其实的“生死之交”。许友彬在中学时期就因投稿《学生週报》而认识了姚拓,自此相交超过30年,谈及往日种种,他好几次都忍不住红了眼眶。“是他一手把我带入行,并且一直在工作上生活上维护关照我,他就像是我的父亲,甚至比父亲还要无话不谈,从他身上,我吸取了无数待人处事的经验与知识。”姚老对华教的贡献是毋庸置疑的,他在80年代一肩扛起编纂大马中小学华文课本的工作,所有受中文教育的学生都一定读过他所写的课文,对大马,甚至海外教育界带来深远的影响。然而,这幺一位深爱大马,在此耕耘超过半世纪岁月的耆老,却始终无法获得国家认同,他直至离世都未能如愿获得大马公民身份,让许友彬十分唏嘘。“他在1957年来马,由于马来文欠佳,迟迟未获公民权,他虽然不说,但心中肯定以此为憾,他的红色身份证,意味着大马始终没有真正地肯定他。”好客可亲在曾经出任过《学生週报》主编的诗人周唤眼中,姚拓是一个幽默风趣、好客慷慨的前辈。“姚拓生性好客,凡有朋自远方来,他必亲自接待。晚年纵使行动不便,他依然会拄着枴杖出来,并请大家吃饭。”姚拓好客的个性始终如一,即使到晚年,他仍然每週二(10月20日)上去集珍庄会客,与作家、画家或学友们茗茶吃饭,谈天说地,遇上学友会聚餐,他也会儘量出席。从前姚拓总爱让大家到他有份投资的大人餐厅去用餐,却无一次让他们掏腰包,也许是体恤小辈的荷包,仅是这份用心就已经让周唤感念良多。“姚老平易近人,为人老实、厚道,相识多年来从没看他发过脾气,也不批评人,可说是最容易相处的上司。”姚老特别珍惜拥有文学创作才华的人,也一直想方设法为这些人才製造更多发表的平台与机会。“姚老曾对我说过,他欣赏的文人是叶啸、小黑与朵拉一家人等小辈,其余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人还有刘戈、牧羚奴、许友彬、梅淑贞、悄凌……他们都是姚老牵挂不已的人。”自从姚拓的妻子甘美华去世以后,他变得郁郁寡欢,身体状况大不如前,仿佛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。你知道吗?蕉风以姚拓在友联的总编辑地位,再加上友伴的支持与护航下,《蕉风》共出版了488期,成为马华文坛寿命最长的文学刊物。《蕉风》在43年来栽培无数的作家、鼓励文学活动、创作与文学传承的巨大功劳,已成为大马的文化遗产与活宝。/副刊‧报导:郑晶文‧2009.10.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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